亚伯拉罕的不可思议信仰之歌

发表时间:2026-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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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伯拉罕的不可思议信仰之歌

如果这世间只有一个故事让我产生浓厚的兴趣,那便是亚伯拉罕的故事,他的故事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故事,只不过,我们每个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将它掩藏起来。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之事。所有的事只要发生过一次,就会重复发生。我们以为的惊奇和不可思议的故事,就像一个病人与路边的一株野花那样自然,大多数人没有留意,也不曾沉思它们的意义。

亚伯拉罕故事的奇崛之处正在于:无论后人对它的理解有多偏颇,都不会有损其光辉。 ——克尔凯郭尔《恐惧与战栗》

亚伯拉罕与之缠斗的是那创造了万物的精微之力,是那时刻警觉的永醒者,是那比一切都长久的时间老人。——克尔凯郭尔《恐惧与战栗》

在《恐惧与战栗》这本书中记载了两种骑士,一种是弃绝奇士,一种是信仰奇士。弃绝奇士象征着人在伦理学上的最终成就,也就是完成了对情爱的割舍,但止于此。而信仰奇士则未止于此,他完成了从情感割舍到回现实的勇敢跳跃,最终又不可思议地赢得一切。这与佛法中诸佛菩萨成就之后重回人间的喻意颇为相似。

这本书以圣经中亚伯拉罕弃子的故事为背景,试图讲述如何走进信仰之父亚伯拉罕的内心而作的种种尝试。

《圣经.创世》中亚伯拉罕献祭以撒的故事

神要试验亚伯拉罕,就呼叫他说:亚伯拉罕!

他说:我在这里。

神说:你带着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你所爱的以撒,往摩利亚地去,在我所要指示你的山上,把他献为燔祭。

亚伯拉罕清早起来,备上驴,带着两个仆人和他儿子以撒,也劈好了燔祭的柴,就起身往神所指示他的地方去了。

到了第三日,亚伯拉罕举目远远地看见那地方。亚伯拉罕对他的仆人说:你们和驴在此等候,我与童子往那里去拜一拜,就回到你们这里来。

亚伯拉罕把燔祭的柴放在他儿子以撒身上,自己手里拿着火与刀。于是二人同行。以撒对他父亲亚伯拉罕说:父亲哪!亚伯拉罕说:我儿,我在这里。以撒说:请看,火与柴都有了,但燔祭的羊羔在哪里呢?亚伯拉罕说:我儿,神必自己预备潘祭的羊羔。于是二人同行。

他们到了神所指示的地方,亚伯拉罕在那里筑坛,把柴摆好,捆绑他的儿子以撒,放在坛的柴上。亚伯拉罕就伸手拿刀,要杀他的儿子。

耶和华的使者从天上呼叫他说:亚伯拉罕!亚伯拉罕!他说:我在这里。天使说:你不可在这童子身上下手。一点不可害他。现在我知道你是敬畏神的了。因为你没有将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留下不给我。

亚伯拉罕举目观看,不料,有一只公羊,两角扣在稠密的小树中,亚伯拉罕就取了那只公羊来,献为燔祭,代替他的儿子。

亚伯拉罕给那地方起名叫耶和华以勒,意思就是耶和华必预备。直到今日人还说,在耶和华的山上必有预备。

耶和华的使者第二次从天上呼叫亚伯拉罕说:耶和华说:你既行了这事不留下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我便指着自已起誓说,论福,我必赐大福给你。论子孙,我必叫你的子孙多起来,如同天上的星,海边的沙。你子孙必得着仇敌的城门,并且地上万国都必因你的后裔得福,因为你听从了我的话。’”

圣经里关于亚伯拉罕牺牲献祭的故事完全是作为个体的信仰者内心引导行为的精神历程,它虽然不具有普遍性,但却可以激真正想了解自己的勇士直面内心深处最坚固的恐惧和执着。

当你读完《圣经》中亚伯拉罕献子的故事时,你会发现,那些在现实生活中的绝望和痛苦,乃至你能形容的恐惧与悲哀,就显得不那么强烈。面对这样一个故事,如果它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你只会感受到惊愕、疯狂与不可思议。你无法想象世间怎么会有亚伯拉罕这样的人,为了他心中所谓的信仰,竟然那么坚决、果断、甚至淡定地舍弃自己的儿子。

一定有人会想到,他相信这只是上帝对他的考验,他知道上帝不会真正要他儿子的命,所以他的内心才会从容淡定。

《圣经》里的故事是以隐喻的方式表达出来的,你永远无法在另外一个个体身上感受到他的内在经历。所以,那些故事到底在譬喻什么,只有亲历者才能领悟。

如果你也经历过这样的献出,你就知道,亚伯拉罕相信的是他的信仰本身,而并不是外在的声音和上帝。

你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的。信仰直接跳过思维、计划和猜忌,变成行动。信仰所带来的并不是事情上的结果和真实,而是你内在发生的力量、安定和平静。

这个故事的喻义,更多折射出一个行道者或者说信仰者的内心历程和削弱自我的过程,而并非有任何伦理道德上的鼓励。

如同佛陀无量劫来求道为法牺牲生命一样。如同禅宗二祖慧可断臂求法一样。如同战士为保护自己的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一样。如同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牺牲自己一样。如同一个人为了爱另一个人牺牲自己一样。他们行动时,毫不迟疑,不可思议。当人们无比坚信自己的信仰能给自己带来真正的安宁,他会超越一切知识和观念,选择听从内心的声音,从而进行果断的行动

做什么样的牺牲,完全是个体内在的自我选择,谁又能真正走进亚伯拉罕的心呢?谁又能走进亚伯拉罕的儿子以撒的心呢?谁又能走进船子和尚入水舍命、十字架上的基督、看到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的黄檗禅师、六祖被追杀时的命如悬丝、达摩被害时的全然无惧,和每一个求道者真正的内心呢?在很多人心中完全是疯狂的事,在真正信仰者那里,是坚定与绝决,是义无反顾与悬崖撒手,是自然而然与超然无畏

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那权柄永远在你自己手里。只有你自己了解你自己,而那,也将成为你永远无法规避的问题。

不交出你自己,就永远得不到你真正的唯一的挚爱你自己。

《大般涅槃经》云:尔时罗刹说是偈已,复作是言:菩萨摩诃萨,汝今已闻具足偈义,汝之所愿,为悉满足。若必欲利诸众生者,时施我身。

善男子,我于尔时,深思此义,然后处处,若石若壁,若树若道,书写此偈。即便更系所著衣裳,恐其死后,身体露现,即上高树。

尔时树神,复问我言:善哉仁者,欲作何事?善男子,我时答言:我欲舍身,以报偈价。

树神问言:如是偈者,何所利益?我时答言:如是偈句,乃是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所说,开空法道。我为此法,弃舍身命,不为利养、名闻、财宝、转轮圣王、四大天王、释提桓因、大梵天王、人天中乐,为欲利益一切众生,故舍此身。

善男子,我舍身时,复作是言:愿令一切悭惜之人,悉来见我舍离此身。若有少施,起贡高者,亦令得见我为一偈舍此身命,如弃草木。

我于尔时,说是语已,寻即放身,自投树下。未至地时,虚空之中出种种声,其声乃至阿迦尼吒。尔时罗刹还复释身,即于空中接取我身,安置平地。

尔时,释提桓因及诸天人、大梵天王,稽首顶礼,于我足下赞言:善哉!善哉!真是菩萨,能大利益无量众生,欲于无明黑暗之中然大法炬。由我爱惜如来大法,故相扰恼,唯愿听我忏悔罪咎,汝于未来必定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愿见济度。

尔时释提桓因及诸天众,顶礼我足,于是辞去,忽然不现。

善男子,如我往昔,为半偈故舍弃此身,以是因缘,便得超越足十二劫,在弥勒前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很巧合的是,佛陀在决定舍身之时,变身罗刹的释提桓因现身,于空中接住佛陀,安置平地。与亚伯拉罕拨刀正要取子性命时,空中出现上帝的声音:放了以撒,用一只羊代替作为祭品,如出一辙。

这同样也暗示着,当你真正放下最执着的东西时,非但不会失去它,还会重新得到它,以你无法理解的方式。那时,你再得到的不仅是有形的可看到的东西,更为重要的是,你的心智得到了历炼与提升,这才是考验的真正意义。

真相不要求你弃绝自身,归于虚无,而是让你绝后复苏,重回大地,重拾生命。所以在《恐惧与颤栗》里有两种骑士:弃绝骑士和信仰奇士。当一个人彻底舍弃自我和所爱,那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过度,从虚无和寂静中重回人间,再次披上尘世的外衣,活在人间,变成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引导着人们觉醒,才能完成从弃绝骑士到信仰骑士的飞跃。

书中说:“然而,让人崇敬是一回事,成为引导众人脱离苦闷的启明星却是另一回事。”

佛陀在经中讲述自己过去生中为法忘躯的经历,也并不是鼓励人们去行这极端之事,只是在表达一种弃舍和重生的精神。至于每一个行道者,如何去做,能做多少,那只和他自己内在生命对实相的领悟与信仰的的多少和深度有关。

佛陀为法忘躯的故事与亚伯拉罕因全然地相信上帝,在精神上舍子的故事有相似之处,但从情感和伦理上,亚伯拉罕更为稀有与荒谬,他的所为也更加深沉和艰难。那已经不是痛苦和绝望,甚至不是任何感受所能形容的,他要献出的不是自己,而是他老年(一百岁时)所得的儿子,他的至爱。献出自己,还能理解,献出至爱,完全超出了人的情感所能理解的限度。所以,这在克尔凯郭尔看来,这是从爱到信仰的进步,而这,是人类的意识完全无法接受和理解的。

克尔凯郭尔在《恐惧与颤栗》中以圣经中的故事做隐喻,试图走进亚伯拉罕当时献出自己儿子时的内心历程,详细地剖析知识、思想、爱与信仰之间的差异,以及关乎对上帝——真实的自我,最深的认识。

在认识自我这条路上,没有什么可以真正向人述说的,它完全是一种秘密的个体心灵之旅,它收获的东西,只是原来就属于你的,但却像一个魅影一样一直藏在你身边,而无法发现的自己。

它不像一个人中了奖那样兴奋,也不像取得了多么伟大成就可以到处炫耀,它甚至都不是喜悦和平静,它跟虚荣完全不沾边,它也跟表达欲和渴望被看到毫无瓜葛。它带着一丝疯狂和荒诞,带着梦醒之后的清凉与寂寞,带着平常得不被人所知的卑微,重新回归到嘈杂的生命洪流中。当你绝后复苏,你曾经所做的一切,一点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当你放下了对自我最后的一点执着和魅惑,就完成了从知解到行动,也可以说是从思辩到信仰的最后一跃。这就是佛陀所说的,生灭灭矣,寂灭为乐。

只有信仰,而不是思辩,才让我们立刻行动。而这信仰,就像亚伯拉罕的内心,是不可思议的,是他无数劫生命积累出的直接行动的力量,我们把它称之为智慧和生命力。

弃舍自我和找到真我需要一个过程,没有人可以一步到位。我们看《恐惧到颤栗》中是如何描述人类断除无明,放下情执最温柔的过程:

“当婴孩需要断奶时,母亲会将自己的胸部涂黑,因为,将如此动人的胸部展现给婴孩却不再哺乳是非常残忍的事。于是,婴孩会认为那对乳房虽已改变,可母亲依然还是那个母亲,她依然满含着慈爱和温情。这些不需要用更残酷的手段为婴孩断奶的人是多么幸运!(那婴孩也是多么的幸运!)

“当孩子就要断奶之时,母亲也并非没有痛苦:因为她和孩子日趋分离,因为那最初躺在她怀里,随即偎依乳旁的孩子再也不会与她如此亲近了。然而这暂时的痛感,他们仍能在一起共同经受。这些能将孩子留在身边而不必经受更大痛楚的人是多么幸运!(那孩子也同样是多么幸运啊!)

“当小孩子就要断奶之时,母亲手边握有更营养的食物,以免孩子夭折。那手边握有更营养的食物的母亲是多么幸运啊!(那孩子也同样是多么幸运啊!)”

愿我们都能在某一个时刻,透过身边的至爱,发现自我的虚幻,放舍对自己和所爱的执着,并温柔地保持和他们的联系,而并不执着于舍弃外在的人事物。成为信仰骑士,毫无理由地行动,对自己的行为全然无疑无惑,直截了当的相信那远超意识所能理解的生命原动力,那全然不可思议的真我,获得内心真正永恒的安宁,是我们每个人活着的使命和意义。